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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保亚:茶马古道走出的语言学家

归档日期:06-13       文本归类:语言学理论      文章编辑:爱尚语录

  编者按:北京大学的中文系,语言学专业可以用“出类拔萃”形容——2017年、2018年连续两年QS专业排名位于世界前10名,2018年,语言学教研室的“教学、实践、科研相结合的语言学培养模式”获得国家级教学成果一等奖。取得这些耀眼成绩的背后,北京大学中文系中国语言学研究中心主任陈保亚教授付出了大量心血。新闻网选取近日校报记者对陈保亚的专访文章,听他讲述五彩斑斓的语言学世界。

  暮春时节,记者来到古色古香的人文学苑采访北大中文系语言学教授陈保亚,他正在准备采访结束后要进行的学术报告。多年深入峡谷湍流进行田野调查的经历让年过六旬的陈保亚看起来瘦削、黝黑却充满活力。在他十余见方的办公室里,陈保亚向记者缓缓道来了“云大六君子”探寻并命名茶马古道的经历,讲述了他那篇获得“王力语言学一等奖”的博士论文,讲述了他和语言学教研室同事一起获得国家级教学成果一等奖背后的故事。

  陈保亚说他从小就是爱因斯坦迷,喜欢数学和物理。1977年恢复高考,陈保亚误打误撞被录取进入华西医科大学学医。入读一年后,由于视力问题,他转去了西南师范大学中文系。在这里,他阅读了维特根斯坦、索绪尔、布龙菲尔德和乔姆斯基等著名语言学家的著作,对理论语言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本科毕业后,陈保亚到云南民族学院教书,在云南这块语言资源丰富的宝地开始了语言学研究之路。在深入田野调查记音与整理的同时,陈保亚也深感理论上仍然有亟需提高的地方,若想进入语言学研究之门必须要进一步深造!这一次,他选择了国内最好的北京大学中文系语言学专业。

  从此,陈保亚与他的导师徐通锵教授结下了不解之缘。入读徐门伊始,徐通锵就给陈保亚泼了一盆冷水,他告诉陈保亚做理论语言学研究是枯燥寂寞的,是需要坐得住冷板凳的,而且即使费尽心血也比较难出成果。而一门心思做语言学研究的陈保亚并没有被“吓退”,他在徐通锵的引导下,废寝忘食地精读了海内外著名语言学的经典著作,一边精读一边与老师和同门学友讨论。

  阅读文献的同时,陈保亚也在老师的指引下发现,语言学的经典理论大多是研究印欧语的语言学家提出来的,尽管很多理论号称是“普遍的”,但真正研究汉藏语系时却发现有些理论并不适用,如果一定要硬套就仿佛“削足适履”,总有哪里不对。我国是多方言、多民族语言的国家,中国的音韵研究、方言研究和民族语言研究有很好的基础,但真正提出有方法论意义的研究成果却不多,如何在材料背后探寻到适合汉藏语系的理论成为陈保亚从那时至今最重要的任务。

  硕士毕业后,陈保亚来到了云南大学教书。3年后,在收获“满筐”第一手语言材料的基础上,他再一次回到了“徐门”读博,随后又到费孝通、潘乃谷先生名下进行社会语言学的博士后研究。兜兜转转,陈保亚最终选择回到北京大学中文系工作,和老师与同门学友共同追寻理论语言学的真谛。

  在云南大学教书期间,陈保亚和朋友们还做了一件留名后代的事情——他们命名了现在世人皆知的“茶马古道”。

  事情缘起自1990年春天,陈保亚的朋友、云南大学中文系教师木霁弘在金沙江边考察方言,他们在和当地人聊天时,听说有人曾随马帮沿着一条古道到过印度。木霁弘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陈保亚等人,陈保亚建议他们6位“同好”自己走一走这条传说中的古道。出发前,“云大六君子”在云南大学留影纪念,那时,他们不曾想过这一路数次经历劫难。

  1990年,带着干粮、马匹、猎狗和猎枪,陈保亚一行从云南中甸出发了,他们计划先北上西藏昌都,经四川康定再返回中甸。这是一条呈“大三角”的行程,在路上,除了想探究茶马互市的古道是否真的存在外,研究藏语和西南官话的走向,对民歌民俗进行采风等等都是这6位年轻人“探险”的目的。

  他们出发后不久,在澜沧江边一个叫竹卡的藏寨,转瞬间的滂沱大雨让本来就不牢固的山体出现了滑坡,巨石和山体就在陈保亚他们的眼皮下轰隆滚落,“塌方了!”陈保亚当时就觉得完了,所幸的是,塌方并没有持续很久,“云大六君子”与滚落的山石擦肩而过,躲开了灭顶之灾。

  一路上,6个人翻越雪山峡谷,看到过累累白骨,被突如其来的雪崩袭击过,也被受惊的马匹甩落过。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花了100多天完成了2000多公里的探险,安然返回昆明。“到昆明那天,蓬头垢面的我们把路上的小孩都吓哭了。”陈保亚笑着说。

  与他们一同归来的是大量无比珍贵的语言文化资料:对滇、藏、川大三角地带的语言文化记录了近百万字的资料,拍下了3000多张风土人情的照片,录下了上百盘民间故事和音乐磁带,采集了上千个实物标本……更为值得一提的是“六君子”于1992年发表了论文《论茶马古道的历史地位》,这也是首次公开使用“茶马古道”这一概念。自此之后,随着地方政府对生态环境和旅游资源开发的高度重视,越来越多的人知道了“茶马古道”,了解了茶马互市的历史。

  “徐老师告诉我,调查的材料一定要能用,调查的过程一定要有实证性,条件必须严格。”读博士期间,陈保亚对语言接触问题进行了深入的探究,他根据大量一手的傣语与西南官话的记音材料,提出了“无界有阶”理论。

  在语言研究中,汉藏语系的语言系属关系是众多语言学者所关心的问题。陈保亚从第一手语音材料的分析出发,对过往认为的汉台语同源理论提出了质疑,他认为两者的关系是语言接触的关系。陈保亚发现,傣语(台语支的一种)中受西南官话影响的不仅出现在一般词汇中,也出现在基本词汇中,甚至是核心词汇中,而更重要的是,这些借词对应规则的严格程度并不弱于同源语言分化后形成的对应规则。语言接触的度是“无界”的,接触可以深入到语言系统的各个层面,变异可以涉及到词汇、语音、语法。这个“度”是由社会因素决定的。但是“度”的演进是“有阶”的,这个“阶”由语言结构因素决定。

  由于陈保亚对于傣语与西南官话接触的研究打破了不少知名学者认定的汉台同源的看法,他在做博士论文的时候担心会通不过或者给老师惹麻烦,但是徐通锵鼓励他在保证材料正确的情况下,坚持做下去。陈保亚数次回到云南核实材料,将材料与论证过程讲给老师。在老师的鼓励和帮助下,《论语言接触和语言联盟》论文写成了,论文中提出的语言接触的“无界有阶”性和关系词“阶曲线”的原则来区分同源与接触的方法进一步推动了理论语言学的研究,这篇论文后来获得了1997年王力语言学一等奖。

  陈保亚不但是一位学识渊博、著作颇丰的理论语言学家,作为目前教研室年纪最长的老师,他还带领同事们共同探索了“教学、实践、科研”语言学培养模式。

  在理论语言学的教学过程中,陈保亚非常重视宏观与微观的结合。北大中文系的语言学培养通过“兴趣入门”“专业基础”“进阶提升”“专业研究”的由浅入深的课程体系,一方面在纵向维度上牢牢把握本科生、硕士生、博士生等不同阶段的知识特征结构,另一方面在横向维度上力求课程设计宏观与微观相结合。在微观层面,具体落实为语言学中较为核心的分析技术,例如共时层面的语音分析、音系分析、语素分析等和历时层面的语音对应、语言变化和原始语重建等。陈保亚告诉记者,教学需要做得细致,但不能只强调微观,更需要一个总体的布局,“就好像一棵树不仅要深挖,也要让学生知道树木与森林的关系,让学生知道身处森林的什么地方,特别是在广泛驳杂的语言学世界,宏观与微观相结合的研究方法,更不容易让人迷路”。

  在教学过程中,陈保亚还非常重视“问题导向”。在他看来,提问题说明对研究有兴趣、有思考。无论这个问题他是否能当场回答上来,他都特别鼓励学生来“挑战”自己。陈保亚认为,人天生是有丰富求知欲的,只是活跃的思维随着成长越来越被局限住了,很多学生上了大学反而变得更适应“填鸭式”教学。他鼓励学生提问,也在课堂上以大量生动丰富的语言资料启迪学生们对语言学研究的兴趣。陈保亚的博士生余德江说:“在陈老师的课堂上,他会将书本上高深的理论讲得很接地气,从活生生的第一手语言资料入手,逐步进入理论层面,所以学生们很少会觉得枯燥。”深入浅出的课堂教学让语言学的魅力得以展现,也激发了学生们深入思考的灵感与潜能。

  语言学是高度重视田野调查即实践的学科。在国家社会科学重大项目、北京大学本科生教学改革项目等支持下,陈保亚带领或安排学生多次开展田野实践活动。语言学教研室每年假期组织三到四次田野调查作业,学生们通过田野调查已经发表了20多篇专题论文,在汉语和傣语、彝语、维语、缅语、回辉话等语言的接触研究中作出了重要贡献。通过田野调查的记音、分析,学生们不仅掌握了语言学的研究方法,更对地方的风土人情、少数民族的文化有了深入了解。“每次去都希望能多待些日子,多了解些语言学、人类学甚至整个民族文化的知识,所以每个人都特别珍惜田调的机会。”余德江表示。

  以“育人”为核心的语言学培养模式中还有一个亮点就是“双向反馈、综合评估”的育人模式。在教学过程中,陈保亚和其他老师们发现,单纯的成绩打分无法有效体现学生知识结构的含金量。他们提出了评定学生成绩的双轨制方法,建立了“X-R/N”成绩公示,以X表示绝对成绩,R表示相对排名,N表示参加考试或测评的总人数。绝对成绩和相对排名相结合的方式可以更直观更合理地展示学生们的学习质量和成果。与此同时,语言学教学团队还建立了精细化的反馈模式。他们为每位学生建立学习档案,包括卷面成绩、课堂提问回复与追踪、课堂讨论记录、作业详细批改意见、期末卷面分析、进一步学习的具体建议等。每到期末,每位学生都会收到500-1000字的详细指导意见,极大地激发了学生们的学习热情。尽管这会在很大程度上增加教学团队的工作量,但是陈保亚认为这样的付出是值得的,只有教师和学生彼此更深入地了解,才会更高质量地完成教学培养工作,学生才会有更好的研究成长空间。

  语言学教学团队的付出获得了回报——2018年,他们获得了高等教育国家级教学成果一等奖。而日趋成熟的培养模式也真正吸引了一大批有志之士加入语言学的研究中来,语言学研究生多人次在国际高索引刊物上发表文章,数位优秀的研究生获得了李方桂语言学奖、王力语言学奖、吕叔湘语言学家奖、教育部优秀成果奖等。2017年,北京大学语言学科被评为“双一流”学科,2017、2018年北大语言学连续两年QS排名世界前10,这也包括学生们的贡献。

  40年来,陈保亚已在语言学这片如诗如画的原野上收获了丰硕的成果,而后继有人的现状也让他颇感欣慰。作为语言学培养模式的主导者、实践者,他还在为培养更多的语言学研究人才而辛勤耕耘着。这位从茶马古道走出的语言学家,注定将他的传奇写进语言学研究厚重的历史中,鼓舞后来人,为解开更多的语言之谜而不懈奋斗。

  延伸阅读:【国家教学成果奖巡礼】追寻语言的奥秘——记北京大学中文系语言学理论教学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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